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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君:没有精神的富有不会成为艺术的主人 
[ 2010-4-22 11:17:00 | By: 艾君 ]
 

读完《“抠门”而又“大方”的父亲》这篇文章,让艾君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为追求经济上富有而从艺,是不可能成为艺术上的富有者;脱离了精神上的富有而从事艺术事业那只会成为艺术的奴隶。世界上任何一位真正成功的艺术家从来不会成为金钱的俘虏……

 

李琦为何是位“抠门”而又“大方”的父亲?

艾君:没有精神的富有不会成为艺术的主人 

社会上都知道李琦穷,李琦为了买房子却四处借钱。但作为蜚声中外画坛的国画大师、中央美院教授,却是位中国美术界知名度很高却又很穷的画家,是中央美术学院成果卓越却又是出了名的穷教授,这在人们眼里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原因到底出在哪里?读罢李琦先生的女儿李丹阳从海外发来的回忆其父亲的文章─《忆爸爸》中的这一章节《“抠门”而又“大方”的父亲》,终于揭开了艾君心头的迷茫。丹阳文章里讲,“我总觉得父母关心别人胜过关心我,小时候我甚至曾怀疑自己是否为他们所亲生。

一个幼小的心灵为何会产生对父母如此的怀疑呢?按丹阳的话讲,父亲显得极为“抠门儿”。因为李琦这位蜚声画坛的大师的心一直贴在“工农”大众,把自己永远置身于工农大众中,看成是工农大众的一分子。他的心里想的永远是那数千万读不起书、上不起学的工农兵的子女。所以,李琦一生中他只给女儿丹阳买过一双雨鞋;当女儿要手风琴时,李琦夫妇却说“我们是小康之家,买不起”。同样,他的那辆由其老战友张绍滨先生1949年给他攅的自行车也伴随了他20多年;他自制的沙发(“沙发”是用被淘汰的汽车坐垫上面盖一块粗布)、自制的床(几个箱子一拼凑成一张床)、自制的茶几兼饭桌(是两个凳子上放一块画板再铺上桌布)等日常用品都曾伴随他度过了大半生。这就是丹阳眼里将李琦夫妇看为“抠门”的父母的原因。

那么,李琦教授与夫人冯真教授作为高级知识分子、著名的画家,尽管人人皆知他们无暇作商品画,但就工资而言应该不少,那么都用来做什么了呢?

丹阳的文章里给我们揭开了谜底。丹阳讲,实际上父母在有些方面却特舍得花钱。

在艺术方面李琦就十分舍得花钱。60年代初,他自己设计了多种功能的特殊的方形金属盒花了400多元(相当于那时他3个多月的工资),为了收集图像资料,他买了很多架新、旧相机自己鼓捣着改装;文革前他还花上千元高价买下乾隆的御墨,并买了很多好笔、好纸。

在人生信仰和社会公益事业上李琦更舍得投入。有好几年,李琦将工资的三分之二用来缴纳了党费;“文革”中,他被打成“牛鬼蛇神”饭费都不够,“文革”结束后,国家一次性地补发他几千元,他又全部交了党费;李琦夫妇有时出差费用都从不报销,还常自己花钱为公家买东西;文革初期,钱绍武教授遭到批判、关押,李琦夫妇就把他患病的妻子和孩子接到家里来照顾;60对年来,李琦夫妇帮助、资助过的病人、学生、同事以及社会人已不计其数。

对于李琦夫妇的人生价值观和信仰追求,丹阳文章讲,她试图给予改变。80年代初期,丹阳用海外译本《社会生物学》(或《生物社会学》)中一个重要论点告诉其父母“应当先关心自己和家人,然后再去关心别人”。可这种观点,却惹来了李琦夫妇的极力反对甚至大怒,认为,这是“对人不热情甚至自私”的论调。可见,在李琦夫妇眼里,精神胜过贪婪,信仰胜过生活,艺术胜过金钱。

读完丹阳的这篇文章,不仅让我们从中看到了李琦教授身上所具有的“艰苦朴素”的中华传统美德,领略到了其“毫不利己专门为人”的高风亮节,也对李琦的人格、价值观念、信仰和追求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篇文章,也让艾君从中悟出了一个道理:为追求经济上富有而从艺,是不可能成为艺术上的富有者;脱离了精神上的富有而从事艺术事业那只会成为艺术的奴隶而不是主人。世界上任何一位真正成功的艺术家从来不会成为金钱的俘虏!

无论是西方的达芬奇、米勒、毕加索还是我国的齐白石等大师,生前都是永做精神和艺术的富有者,从不成为金钱的奴隶,他们大都为了艺术而穷其一生都在孜孜不倦、无怨无悔地在艺术道路上探索进取。

现如今,在经济利益驱动下有些艺术投机者把艺术当作发财致富的手段,这些人忙着为自己加冠树碑,欺骗受众的百姓。这些为经济而从艺的艺术者并非真正的艺术家,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作品自然贬值,变成了艺术垃圾。毁坏了艺术,也会毁坏了自己的人格。(艾君/文,2010年4月12日于北京天为堂)

清明节期间,艾君收到已故国画大师李琦先生女儿的回忆文章─《忆爸爸》。文章从家庭生活、子女教育、社会关爱等不同角度,回忆了其父亲李琦先生为追求革命艺术而“颂人民唱英雄画领袖手握神笔绘时代、扬正气留丹心甘清贫一生尽瘁为中华”的感人事迹。忆我的父亲李琦

作者:Danyang

父亲经常对我说的话就是“从小就要锻炼、锻炼”……

在拒马河,父母把我用绳子拴着放到山下的河里游……

父母让我拿个小粪筐同他们一起捡拾牲口粪,“锻炼、锻炼” ……

1964年,父母为创作《同志—刘少奇和时传祥》,去时传祥所在的崇文区清洁队体验生活,正赶上放暑假把我也带去了与掏粪工人一起掏粪,结果溅出来的粪尿喷了我一脖子……

父亲让我从小“锻炼锻炼”

爸爸静静地走了。最近我脑子里总是想着他的一些往事。

我小的时候,妈妈留学苏联。爸爸因忙于他的工作,很少顾及到我。他很少到郊区的幼儿园、小学接送我,经常让其他家人代劳。

有一次,一连两周都没有人接我回家,一位好心的幼儿园老师(记得是我小班时的老师田素梅)周末把我带到她家住,并带我去看幼儿园教师宿舍区的公用黑白电视。电视节目中恰好出现了我的爸爸,画面是他正请几位同事和学生给他的新作《主席走遍全国》提意见,记得解说词是:“李琦认真学习、虚心求教……。”

小学的一次重要院庆,邀请所有学生家长参加,爸爸却没有来。但他委托同院的许幸之(1904年生,江苏扬州人。擅油画、粉画、美术史。为“左联”发起人之一,被推选为左联“美联”主席。后从事电影导演、戏剧编导工作。历任上海电影制片厂导演、科教电影制片厂副厂长。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作品有《巨手》、《海港之晨》、《红灯柿》、《伟人在沉思中》等。出版有《许幸之画集》。论文有《时代美术社宣言》、《新兴美术运动的任务》、《法兰西近代画史》、《罗丹的雕刻》等。艾君注伯伯(其子为同校高年级学生)到我所在班级看看。恰好不久前语文课命题作文是“我的爸爸”。记得我在作文里写到:“我的爸爸瘦瘦高高的,常穿一身毛蓝色布衣,背着个画夹,总爱眯起一只眼睛观察人和物。”这篇展出的作文得到了文学造诣很深的许伯伯的赞许。

印象中,爸爸只到我的小学参加过一次家长会。会上,他拿出速写本,画老师、画其他家长(后来我看到他的速写本上画了徐辉老师各种姿态的手)。恐怕徐老师在会上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进去。爸爸平时不大过问我的学习。幸好,我学习还比较自觉,一直是中队学习委员。只记得有一次,我正写作业时,他突然抽出我手中的笔,以看我是否能握紧笔。

我刚满九岁后的一天,爸爸宣布,以后要我每个周末自己往返学校,并说他自己9岁在延安就曾一个人在很荒凉的地方走很远的路,还碰到过狼。当我那个周末自己回家时,他告诉我,以后不要在没路灯的黑暗地方问路。我这才知道,当我前个周日晚从东城的家独自返回位于西郊的住宿学校时,他曾悄悄地跟在后面。

学校放寒暑假,一般家长都会来接。那时校门口就会停满军队、机关大院和一些干部的大小车辆。可有时学校放假爸爸都不让家人去接我,害得我四肢并用、满头大汗地捆行李(蒙古族同学索利娅曾帮过我。

有一次,行李包散了,幸亏在无轨电车上遇见同院伍必端(伍必端,江苏南京人。著名版画家。艾君/注)伯伯的女儿伍端端(人民文学出版社美术编辑、版画家。艾君/注),她跟我一起揪着被角把行李兜回了家),并在路途上费很大劲一趟趟往返抱回包括被褥、脸盆、书本等一大堆生活、学习用品。这种时候,我心里有些怨恨爸爸。

不过,从一件事上,我感到爸爸还是关心我的。那是在三年困难期间的一天,他专门把我从教育部爷爷奶奶家叫回美院宿舍。到家后,他告我说有好吃的。只见煤炉上煮着一大锅土豆和胡萝卜,皮没削,也没放任何佐料,味道极差。但他因怕我挨饿而给我开的这顿“小灶”令我终生难忘。

爸爸经常对我说的话就是“锻炼、锻炼”。小学二年级暑假时,爸爸带学生到房山县班各庄体验生活。刚从苏联归国的妈妈随他同去,把8岁多的我也带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到农村。农村的贫穷震撼了我。尽管我穿着姑姑小时候穿过的旧裙子,但在那群穿着又破又脏的衣服、甚至一丝不挂的农村孩子们中间,我简直太扎眼了。爸妈让我拿个小粪筐同他们一起捡拾牲口粪。我们有时同农民一起上山干活。分配给我的活儿很轻,主要就是翻红薯秧、摘豆角等。晚上,他们经常带我到老乡家,看他们制作的烟熏的窗花;与农民边聊天,边砸杏核等。我则在一旁贪婪地吃着杏干和杏仁。

那时,我与小名叫梗儿和五丫的两个女孩儿成了朋友,保持了很长时间的关系(后来五丫还到向阳厂教育科给我送了一包土产。五丫结婚时我们还送她礼物。)大约在1964年的一天,父母让我读《红旗杂志》刊登的关于侯隽的一篇长篇报导“小丫扛大旗”,然后非常认真地告诉我,他们准备把家安到陕北农村。后来,父亲去邢台参加“四清”了,这才作罢。

文革中,他们拟去陕北这事被批判为要与石鲁搞“窑洞画派”。以后父母常让我随美院其他教师或工友下农村锻炼。1969年暑假,他们让我去山西省汾西县对竹公社去看在那里插队的丹平表姐。有一次我去河沟里洗衣、挑水,一会儿,两岸武斗的人交上了火,子弹就在我头顶上嗖嗖地飞。在那个村,我劳动、生活了一个多月,差点也留下来插队。

爸爸为创作《同志 刘少奇和时传祥》,曾去时传祥所在的崇文区清洁队体验生活。1964年放暑假时,他把我也带去了。爸爸素来体弱多病,也跟着掏粪工人一起干活。掏粪工看我年龄小,不忍给我多舀粪,结果装不满的粪尿在我背着的大木桶里直晃荡,溅出来弄了我一脖子。一次掏粪时,时传祥伯伯看到我,送了我一副垫肩,还誇我是“毛主席的好孩子”。休息时,我们同掏粪工人一起喝“清凉饮料”——放了糖精和色素的凉开水;收工后,我们随掏粪工人一起站在运粪汽车外的踏板上回清洁队。略加清洗,我们便与工人们一起吃饭 肉菜大包子。《同志》一画创作出后,爸爸赠给了北京市环卫局(父亲去世后,石传祥的儿子打电话告诉我这事)。

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让我游泳。我曾用救生圈在游泳池里游、在湖里、河里游,甚至在大海里游,自以为很会游泳了。他看我离不开救生圈,就决心让我能自己游。一次在昆明湖划船,他把我放到湖里,先是用手托着我游,然后突然撒手。实际上并不会游泳的我扑棱几下就开始在混浊的湖水里下沉、并喝了几口水,这时他才把我托上来。

在拒马河,爸爸妈妈把我用绳子拴着,让我从靠山的岸边下水游向对岸;他们两人站在对岸拉着绳子那一头。幸亏拒马河不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抠门”而又“大方”的父亲

爸爸有时显得极为“抠门”,有时又极为“大方”。

他很少给我买什么东西。在小学时,每个周日晚学生们返校都要带些零食大家共享,我则基本没有。有时在公园玩后给我买个果料面包带回学校当晚餐就很不错了。

一次,他从陕西回京,带回许多高庄柿饼。于是,我高兴地把这些甜甜的柿饼带给同学们分食。我参加歌咏队演出没有白球鞋,就只得借人家的旧白球鞋打上大白。在我记忆中,他只是从干校回京时亲自给我买过一双雨鞋。

爸爸总说,生活上要向工农看齐。家里的保姆有时爱买青椒等比较贵的蔬菜,爸爸就说,“青菜豆腐保健康”。

住平房时,家里的家具因陋就简:“沙发”是被淘汰的汽车坐垫,上面盖一块粗布;几个箱子一拼凑成一张床;茶几兼饭桌是两个凳子上放一块画板再铺上桌布。一次,石鲁伯伯、刘炽伯伯等几位延安的老战友来家里,聊得起劲,石鲁伯伯一伸腿,便踢翻了“茶几”。一辆1949年他的老战友张绍滨伯伯给他攅的自行车,他骑到70年代末,直到有一天弄丢了。以后,他又骑上了婆婆送给我的结婚礼物——一辆女式自行车,他一直用到年近80骑不动为止。

上中学时,有一次我与同学打羽毛球,把球拍打坏了,要求家里给我买一副球拍。爸爸说,哪有贫下中农的孩子打羽毛球的?于是只给我钱买一只球拍去赔同学。当我看到左邻右舍的孩子都学拉手风琴,从小喜爱音乐的我也央求父母给我买台手风琴。他们说,我们是小康之家,买不起。实际上,他们两人的工资不比邻居低。

那么,父亲的工资都用来做什么了呢?

实际上,爸爸在有些方面却特舍得花钱。爸爸文革开始前的几年起就缴纳三分之二工资作为党费。“文革”中,他被打成“牛鬼蛇神”,每月只有15元生活费,连自己的饭费都不够。“文革”结束后,国家一次性地补发他几千元工资,他又全部交了党费。80年代初,当左邻右舍都有了电视机,他们竟然因为买不起一台电视机而要硬着头皮到邻居家去看新闻。

但是,在艺术方面,爸爸就十分舍得花钱。60年代初,他自己设计了一个可以放毛笔、颜料、墨等多种功能的特殊的方形金属盒,花了400多元(相当于他三个多月的工资)专门让上海电影机械制造厂制作。为了收集图像资料,他买了很多架新、旧相机,自己鼓捣着改装。当然,结果大多是报废了。文革前他还花上千元高价买下乾隆的御墨,并买了很多好笔、好纸。

对公家、对外人,爸爸更是大方。在这一点上,父母十分一致。他们有时不报销出差的火车票等费用,还常自己花钱为公家买东西。我在大学生物系上学时,一次回家时无意中说起,系里需要石蜡(大概是为保存标本用)。没想到,不久,我系学生正在操场上体育课,只见爸爸骑着自行车,后面车架上驮着一大块自己买的石蜡送来了。爸爸在邢台参加四清时,与他住在一起的老贫农咳血,又缺乏御寒的衣服,爸爸就把离京前新做的丝棉裤送给了这位老人,自己仅穿棉毛裤和外裤,因而关节炎加重。

文革中,一次爸爸在美院打扫操场,看到美院的大卡车撞坏了一位瘸腿汉子捡破烂用的带轮小木车。爸爸觉得这人可怜,便从兜里掏出钱来,给了他(同院的孩子于平杰亲眼见到此事告诉我的)。这人原是国民党兵,以捡破烂为生。我们中学一些学生总是欺负他,还编出“头顶青天,脚蹬飞轮,大喝一声,破烂我捡” (大意)的顺口溜来羞辱他。而有同情心的爸爸却能毅然从自己本来就不够的饭费中拿钱接济弱者。一位地方文化馆同志的父亲患了癌症,妈妈就每月去医院排长队找医生开药,然后买很贵的药寄去(我代她去过一次)。

父母帮助、资助过的人不计其数。家里总共只有两间屋子,他们有时把其中一间让给同事、学生住。

文革初期,钱绍武老师先遭到批判、关押,他们就把他患病的妻子和孩子接到家里来照顾。他们对普通劳动人民很热情。一位剪纸高手老大娘来北京,父母热情款待。那时,每户鸡蛋限量供应,家人都不够吃,但给老大娘的面里打了三个鸡蛋,结果导致老人家消化不良住了院。我们位于王府井的家离北京站很近,所以父母下乡、下厂时结识的朋友常常一下火车就直奔我家。有时,一下子来很多人,还有人抽烟。这样,本来狭小的屋子,众来客、行李再加上烟雾腾腾,根本没法呆了。我只好把小儿子放在童车上,在黑暗、狭窄的楼道里来回推着走。

我出国前,家人还暂住美院学生宿舍筒子楼。楼下住的一对夫妇(父母以前的学生)已经去了英国。我去问他们的母亲要捎带什么东西。结果,这位母亲拿给我一大堆东西,包括呢大衣,好几瓶101生发精。因为乘飞机行李限重,我有些为难,想退回一些东西。爸爸说:“宁可自己的东西少带或不带,也要给人家带东西。”我只好把自己的行装一再精简,还忍痛留下了装着儿子照片的小相册。

诸如此类的事情太多了,我总觉得父母关心别人胜过关心我。小时候我甚至曾怀疑自己是否为他们所亲生,他们开玩笑说我是从垃圾箱里捡来的。

大约在80年代初期,我读过一本译著《社会生物学》(或《生物社会学》),记得其中一个重要论点是:一切生物(包括人),一生最重要的事(或生存的目的),是要把自己个体的基因传下去(大意)。我如获至宝把这个论点告诉父母,言外之意是应当先关心自己和家人,然后再去关心别人。当然,他们根本不理会,还总批评我对人不热情甚至自私。

父亲李琦有句口头禅“干正事儿” 

多才多艺

爸爸多才多艺,在延安和华北解放区时曾作过曲、学过小提琴。

小时候我听他拉的曲子,还带着颤音呢,感觉特别优美。但是他为了专心于美术事业,他放弃了拉小提琴等许多爱好。

70年代底起,他为了应筹一些场合以及索画者,他也曾经涉猎过山水花鸟画创作。他画的山水画,画面云雾缭绕,茫茫苍苍、朦朦胧胧的,很有平山郁夫山水画的味道;他画的松树,挺拔苍劲;他画的葵花,生机盎然;他画的梅花,红艳傲然。可惜,许多这类的画,大多被他撕掉了,只留存了很少的几张。

他为了画小鸡,曾经买了8只小雏鸡,放在一个自制的灯箱里保暖、喂养,并经常观察、拍照。小鸡拉稀了,他就把大蒜用根线从箱顶吊下来,小鸡争相跳跃着够大蒜。这种小鸡伸头跳跃的动作,也被他拍摄下来。因此,他画出的小鸡毛茸茸的、姿态生动活泼,十分可爱。

爸爸每创作一幅作品,都经常去基层体验生活。有一次在东北林区,他从运送原木的车上摔下来,差点丢了命。为创作孔繁森在藏区,他和妈妈七十多岁去西藏,高原反应让他们住进了医院,十分危险。爸爸画一幅肖像画非常耗神费力,常常画好多张,甚至几十张才能画出一张他觉得满意的(其余的大多撕掉);完成之后往往要大病一场。所以他年纪渐大时,我常劝他,别费那么大劲创作难度大的人物肖像画,尤其别再画费力还常挨一些人骂的领袖像了;轻松地画点山水花鸟画就行了。但爸爸说自己精力和时间有限,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创作自己擅长的人物肖像画上面。

爸爸很有使命感,曾一再表示:“要用手中的画笔为人民功臣树碑立传。”在他的心目中,那些为人民的解放和祖国的建设、文化事业做出贡献的人都是人民的功臣。除了领袖人物,他还创作出很多英雄劳模的形象,如:雷锋、石传祥、张志新、郝建秀、孔繁森、张海迪、李素丽;并创作了一系列文化大家的肖像,如:鲁迅、冼星海、茅盾、徐悲鸿、石鲁、艾青等。这些人是中国的脊梁,是中国的骄傲。从他的笔下创作出的每个人物的形象都是堂堂正正、光彩照人的。

爸爸走后,我整理他的遗物。他的卧室,简朴到极点:旧床、旧桌都磨破了边、掉了漆,唯一像样点的家具是外公外婆留下的一个玻璃书柜。从那里,我发现父亲生前整理的一些资料分门别类地放在一个个旧信封或自己用纸糊的口袋里。有个牛皮纸口袋外面写着“人民功臣”几个毛笔字,格外引人注目。我把它取出,把里面内容倒在桌上。第一个滑落出来的是铁人王进喜的照片,发现这口袋里主要是爸爸收集的石油工人的照片、油田井架的图片,和他为钻井工人画的速写,以及一组题为《人民功臣》的画稿。画面上,几位从事石油工业的工人及一位技术人员披红戴花,手拿奖状,刚从庆功大会上走下台。可惜这张画稿同许多爸爸生前构思和草拟的画稿一样,最终没有画出来。爸爸生前去过很多工厂、油田、码头、矿山、林区,到那里体验生活、为工人画像,与工人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仅仅油田就去过大庆、胜利、大港、长庆等大油田,还去过北京石油化工总厂送画和在向阳厂食堂外画工人速写(后一事是余秋芬师傅告诉我的,我本人没有看到)。

还有一个上写《老帅》的纸口袋,里面有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等老帅的照片和画稿。爸爸已经创作出朱德、彭德怀、陈毅、贺龙、罗瑞卿等人的肖像画,还准备为其他为了新中国的诞生指挥过千军万马、浴血奋战,为人民军队的建设呕心沥血的老帅、老将军们造像。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心愿。

“干正事儿”

爸爸平时的时间抓得很紧。他有句口头禅就是“干正事儿”。

早晚吃罢饭,放下碗筷,不管电视节目多么吸引人,他就离开画画去了。他也常督促家人不要浪费时间。有时我夜里醒来,发现他的房间已亮起了灯光,他又在工作了。

2004年,他开始创作一幅胡锦涛在农民家包饺子的年画。这幅画,他不知道画了多少稿;一觉得不满意,就扯掉重画。家人都劝他用已经掌握纯熟技法的简笔大写意来画,但他却执意用中国农民喜闻乐见的年画来表现。我妈妈也每天帮他作画。五年多来,爸爸为这幅画而辛苦工作。在顶层阳台搭建的画室里,我看到他夏天穿个背心,冬天穿着棉袄、棉裤挥笔作画,曾悄悄地偷拍了几张他及他和母亲的工作照(分别于2007年夏和2009年1月)。爸爸一发现我拍照,就不许我再拍,说等画作完成后再拍。

爸爸的腿早年就患过关节炎,关节肿大。到了晚年,关节更是疼痛僵硬,难以上楼梯。于是他就在楼梯扶手上栓上个背包带,用手拽着带子艰难地爬上楼到画室工作。晚年,他常用毛笔抄录的诗句是“老牛已知黄昏晚,不用扬鞭自奋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是他表明的心迹,也是他奋斗的写照。

当爸爸身患绝症,自知时间不多时,更是经常说“拼了”。为赶在2009年春节前让这幅画同广大人民群众见面,他每日工作四个时段,凌晨5-6点就爬起来画;早饭后又立即到画室工作;午休后画,晚饭后还画。忙得甚至连吃水果、洗澡的时间都没有,也放弃了以前长期坚持的每日两次锻炼——上午11时散步和晚上跳舞。拼老命的结果,使他原来控制得很好的PSA指标突然升高,随后癌细胞扩散。他病重住院后,还总是惦念着要完成这幅画,执意要家人把画带到医院。

固执的性格

爸爸的性格很固执。只要他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也可以说是很执著于他的信仰和艺术。他一直坚持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所指出的“二为”方针。对一些背离了这个方针、甚或给党和国家以及中国人民“抹黑”的美术作品,所谓“政治波普”(如一辆车牌为“末2000”的解放牌汽车,停在悬崖前),和一些让一般老百姓看不懂,以及低俗、丑陋的美术作品,他不断地提出口头和书面批评,并向有关领导写信反映。他这样做,得罪了不少美术界的人,甚至连一些他过去很欣赏的学生、关系不错的同事也给得罪了。对这类事,以及外界的反映,我略有耳闻。我总认为爸爸是头脑僵化,搞“极左”,还说他连“波普”一词原意都没搞清就用来批评人,很不适当。为此,我常与他争执。

爸爸去世后,我和妈妈翻看了爸爸的文章和信件,看到他写道:“艺术是人民的精神食粮”,“美术是陶冶人们情操的”。其中,他曾举例批评在有个美展上,有人展出的作品竟然是一只挂着的死老鼠。他特别反对中国年轻美术工作者模仿、学习一些西方的垃圾文化。信中,他除了指出美术界的一些歪风邪气,还毫不顾忌地批评某些高层领导在“政治波普”面前丧失警惕、无所作为、甚至推波助澜。读后,我联想到,我们曾在英国电视节目里看到某些中国的年轻“美术家”,把死胎泡在溶液里,然后取出切开吃掉。这种“行为艺术”,引不起半点美感,甚至让人看了恶心。据说连英国观众都感到无法容忍,甚至提出严重抗议。我觉得对这种一般人都会觉得是“丑术”乃至“恶心术”的东西,实在不能被称之为陶冶人们情操的“美术”。这样,我虽仍然觉得爸爸的一些批评有些过分,却多少能理解他的忧心和苦心。

在平时生活中,爸爸也是如此,他认为不对的事情就忍不住要抵制、要批评、要管。譬如他看到有的人为了锻炼身体,攀援、踢踹小树,他忍不住要去制止;看到电视上哪个画面、广告内容不好,播音员染了黄头发,他认为影响国家的形象了,就去写信反映。路上,他看到有人染黄头发,也要上前给人家讲道理,唱《龙的传人》:“黑头发、黑眼睛……”;并在《人民日报》发表了题为“黄头发小议”的文章。爸爸做的有些事,比如制止破坏绿化的行为,我支持他;但有的事,如批评染黄发,虽然我个人对染黄头发很反感,但认为只要不违法就不应当干涉。我和家人屡次劝他少管闲事,可他就是不听。

作为他的女儿,我首当其冲是挨他批评最多的。譬如,我以为,艺术家不要太靠近政治……(注:艾君省略)我还觉得他看问题常常是非红即白,处理事情往往毫不通融,有些事做得太过分,不近人情,不合常理。这样的意见,爸爸无法接受,我们为此常发生争执。现在想来,我有些后悔没有能理解他(特别是他的成长环境对他的影响)和宽容他,对他的事业支持太少了。

我和爱人的有些建议爸爸接受了,譬如,画些科学家、艺术家等等。他根据我们提供的一些照片画了科学家爱因斯坦、李约瑟等,还打算画印度大诗人泰戈尔。我们还建议他如有时间应当好好回顾自己一生丰富的经历,写写自传;并好好总结一下自己绘画的心得、经验,撰写画论。这些,爸爸虽然应承下来,但为了赶着画画,没有时间做。幸好他曾多次应一些单位之请,谈过自己早年在延安和华北解放区的工作、学习、生活;也陆续同家人谈过自己的片断经历;还根据自己抗战时期的经历写过《人小鬼大》剧本(已经拍摄、上演)。2009年2月,应我的要求和提问,他又对着录音机做了口述,还唱了延安儿童剧团团歌(萧三词、冼星海曲)。可惜,他后来因病重没能继续录下去。

2009年8月21日,当我匆匆乘飞机赶回国内到航空医院去看爸爸时,他已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不能说话了。8月26日,他静静地走了。看着他发肿并开始变得僵硬的手,我说了句:“爸爸,你的手画了一辈子画”,便忍不住流泪哭泣。

听妈妈说(实际上是根据她写的),爸爸在自知将不久于人世时,一直很乐观,对妈妈说:“人迟早要去世,不然,地球被塞满了,娃娃们就没地方生活了。”还说:“我不希望将来为我办后事时耽误大家的宝贵时间,不希望我的老战友为我送别,影响他们的健康”;“我不愿身后还要占一块地方,希望把我的骨灰撒入黄河和延安。”他曾表示死后要捐献遗体。

爸爸去世后,他的一些老战友、老同学、老同事、学生、朋友们纷纷打来电话,发来唁电。恩师石鲁的夫人闵力生伯母一天打来三次电话,泣不成声。延安的老战友的唁电里写到,他的去世“重创了我们的心”。华北联合大学的老同学余飘伯伯当晚写出挽诗,末句为“斯人已乘黄鹤去,永留珍品在人间”。

是啊,爸爸虽然形体不在人世了,但他的精神依然在,他的艺术会永久地留在人间。[作者李丹阳系李琦的女儿。2009年8月29日夜动笔,以后陆续补充、修改;2010年清明节完稿。仅以此文祭献给敬爱的父亲李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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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为刘少奇鸣不平上书坐牢十年的廖平

时传祥精神与其时代意义

积极看待山寨明星 蹿红现象

 
 
 
Re:艾君:没有精神的富有不会成为艺术的主人
[ 2010-7-28 17:09:21 | By: kuaizi(游客) ]
 
kuaizi(游客)感悟主义与“生趣”___罗国正_龙快子的个人空间_凤凰博报http://blog.ifeng.com/article/545273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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